脑医汇-神外资讯：请您介绍一下目前颅脑创伤救治面临的困难和挑战？

冯华教授：中国颅脑创伤的救治已经达到国际先进水平。此前，江基尧教授带领中国颅脑创伤团队与欧盟合作开展了一项欧盟与中国颅脑创伤大数据前瞻性疗效比较研究；结果显示，中国在重型颅脑创伤方面的救治水平略高于欧盟，目前这项研究工作已被发表。这是在大数据的条件下得出的结论，我国参与研究都是大型教学医院，这说明了在重型颅脑创伤救治成功率方面，中国条件良好的大型教学医院与国外相比毫不逊色，疗效甚至略高于国外水平。

脑医汇-神外资讯：颅脑创伤患者空中转运少导致抢救时机的延误是否是全国的普遍现象？

冯华教授：这个问题确实存在。在东部较为发达的地区，交通拥挤可能会导致抢救时机的延误；西部地区地广人稀，救治水平也可能受到影响。江基尧教授就“中国颅脑创伤的不足”提到了转运的问题，我们仍然缺乏高效的空中转运体系。但是，这一点已在军队中得到了良好体现，军队的救治医疗直升机能够随时从几千公里之外将伤员送往医疗中心。例如，在将“卫国戍边英雄团长”祁发宝送至我科接受救治的过程中，首先通过直升机将其从中印边界运至喀什，再使用医疗机转运至重庆，最终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但是，空中转运成本较高，对普通老百姓而言还是具有一定经济难度的。

脑医汇-神外资讯：很多地区的医疗水平相对不平衡，是否需要提升对神经外科重症病房危重病人的医护水平？

冯华教授：是的。从神经重症的救治来看，神经重症专用病房内的颅脑创伤救治成功率与普通病房相比具有显著的统计学差异。因此，我想呼吁各中心神经外科建立专用的神经系统重症救治监护室，在从事颅脑创伤救治工作时尤其如此。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提高颅脑创伤及急性卒中等其他患者的救治水平。

脑医汇-神外资讯：您对颅脑创伤救治的规范化、个体化发展有什么展望吗？

冯华教授：随着我国在安全生产管理和禁止酒后驾车等方面的规范，颅脑创伤的发生率目前呈现出下降趋势。此外，在国家的大力支持下，中国基层县级医院基本都建立了神经外科，颅脑创伤救治的及时性和有效性得到了充分体现，治疗效果也不错。我的父母是县医院的医生，所以我是在县医院的院子里长大的，目前对中国基层县级医院的救治水平也有充分的了解。虽然基层医院在这一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果，但仍然缺乏“规范”二字。有时候，由于基层医院的神经外科专科医生较少，所以救治相对不够规范。为此，我总共牵头或参与了25项指南和共识的制定，希望能够规范颅脑创伤的救治，尤其是基层医院的救治，让更多患者获益。

脑医汇-神外资讯：及时清除意识恶化患者不断扩大的创伤性颅内血肿可挽救生命，这种情况下，一般是采取什么措施挽救患者生命，提高患者生活质量？脑血疏口服液在此当中可以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冯华教授：颅脑创伤救治的核心是早期发现颅内压增高和脑疝的风险。多数颅内压增高是由颅内血肿及后期的脑水肿所引起的，我们作为医生的一大任务就是及早发现颅内压增高的颅脑外伤患者，在他们尚未发生脑疝的时候进行血肿清除或去骨瓣减压手术，从而挽救生命。

《Journal of Neurotrauma》曾报道过一组150年来的颅脑创伤救治死亡率的情况。结果显示，自80年代至今，重型颅脑创伤的死亡率已降至30%左右。在此当中，CT和颅内压监测的广泛应用做出了杰出的贡献。然而，手术只能清除血肿和失活组织，但对于出血的脑挫伤组织而言，其血液中含有铁成分，对神经组织有毒性作用。脑血疏口服液为代表的促进血肿吸收的中成药，便能帮助伴有血肿的患者获得更好的治疗。在我进行博士论文研究时也会使用脑血疏口服液，以有效减少患者的继发性神经损伤，我的很多学生在进行出血性卒中或颅脑创伤研究时亦是如此。

脑医汇-神外资讯：针对解决基层短板问题，您有什么建议？

冯华教授：解决基层短板问题可从政策入手。医疗改革的目标是“大病不出县”，所以各地基层，尤其是西部地区的基层政府应建设好县级医院的神经外科，投入良好的硬件设备，实施规范化救治，这样才能提高基层医院的颅脑创伤救治水平。与脑血管病不同，颅脑创伤患者中很多都是身强力壮的劳动力，所以救治好颅脑创伤患者可对社会进步和社会劳动力挽救起到良好的作用。

脑医汇-神外资讯：在颅脑创伤的救治过程中，采用大数据分析、人工智能等技术进行总结，分析治疗效果，改进研究方法的必要性如何？

冯华教授：这些技术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例如，最近我们在与军队等基层医院的会诊中发现了一个问题，即部分后颅窝血肿患者会被基层医院所忽略，在CT检查时对后颅窝或幕上的情况存在疑问。此前，我遇到了一位军人患者，其伤后于外院接受CT检查，我们怀疑是后颅窝血肿，建议做磁共振并尽早手术，因为后颅窝血肿引起了枕骨大孔疝，可能导致突发的呼吸心跳停止。后来据称该名患者的磁共振示后颅窝血肿，在接受手术后恢复良好。因此，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等技术的运用可能具有非凡意义，对于像后颅窝血肿这样在基层医院发生率不高的病症，能够为医生提供指导，提高医疗的质量。

脑医汇-神外资讯：您认为在颅脑创伤的临床研究方面，我们还可以做出哪些努力？

冯华教授：如前所述，由江基尧教授带领中国颅脑创伤团队并与欧盟合作开展的比较研究中，我国参与的多是教学医院，结果显示我国颅脑创伤的救治水平略高于欧盟。但150年来，重型颅脑创伤的死亡率仍在30%左右，因此如何提高这部分患者的治疗效果可能是我们今后需要努力探究的方向。

我将这部分患者称为“沉默的30%”，因其死亡原因可能并不是颅内压增高或脑疝，更可能与细胞能量代谢问题有关。为此，我们与清华大学的教授合作开展了相关研究，发现颅脑创伤后脑组织线粒体中有复合物的功能会受到抑制，进而影响能量的产生。当前，我们正致力于研究颅脑创伤患者的线粒体能量干预措施，或称之为“赋能剂”，并探索其改善重型颅脑创伤死亡率的效果。

此外，我们需要规范化使用传统的中成药，如脑血疏口服液等。中医药的一大精髓是“活血化瘀”：“活血”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为扩血管；“化瘀”是不存在于西医学的。对于重型颅脑创伤使用活血化瘀药物，能够提高患者认知水平、减少外伤性脑积水及癫痫发生率，但是其有效性和安全性，还需要更多的临床工作者进行更加深入的研究和探讨来阐明。我们也希望利用中西医各自的优势联合起来，帮助解决脑能量供给不足或自身能量产生不足的问题，从而进一步降低颅脑创伤的死亡率和致残率。

冯华 教授

陆军军医大学西南医院

教授，主任医师，博导

重庆西南医院神经外科学术带头人，全军神经外科研究所所长，国家973计划项目首席科学家，第十一届中国医师奖获得者，重庆市首批学术学科领军人才，重庆市首席医学专家，重庆英才名家名师

兼任中华医学会神经外科分会常委，中华医学会创伤分会常委，中国医师协会神经外科医师分会常委，中国医师协会神经修复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兼总干事，重庆市医学会常务理事

主要从事：1. 出血性脑卒中防治研究；2. 神经系统创伤的救治与神经功能重建；3. 脑功能精准定位下脑肿瘤微创切除与光动力诊疗；4. 前沿技术在脑科学的转化

先后主持国家973计划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国际合作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重庆市攻关工程项目等各级科研项目50余项，科研经费10660余万元。获批发明专利26件，其中国际PCT专利8件；主编（译）专著11部，其中英文专著4部。发表SCI论文226篇（IF>10.0的16篇，IF>5.0的87篇），他引5181次。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1项，省部级一等奖7项

来源：神外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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